老张和老李是同一家单位的，一个管人事，一个管后勤。两人同年进单位，同年退休，同一年查出肺癌。那一年，他们六十二岁。
单位组织退休职工体检，胸部CT加了项。报告出来，老张右肺上叶有个两公分的结节，老李左肺下叶有个一公分多的。两人拿着报告单，在体检中心走廊里碰了头，互相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各自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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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当天晚上就给他儿子打了电话。他儿子在省医院做行政，托人挂了胸外科的专家号。第二天老张就去了省城，专家看了片子，说：“形态不好，有毛刺，考虑恶性。建议手术切除。”老张问：“切了能好吗？”专家说：“早期肺癌，手术切除后五年生存率很高。你这个发现得早，别耽误。”
老张住了院，做了术前检查，排了手术。术前一天，他给老李打了个电话。他说：“老李，我明天手术。你也赶紧来查查，别拖。”老李说：“知道了，我这边也看着呢。”
老李没去省城。他在县中医院找了个老中医，姓孙，七十多岁，头发花白，胡子也花白。孙大夫把了脉，看了舌苔，问了症状，开了方子。方子上有十几味药，白花蛇舌草、半枝莲、山慈菇、黄芪、当归、灵芝……老李不认识那些药，但他认识孙大夫。孙大夫在县里看了几十年病，据说治好了不少癌症病人。
老李问：“孙大夫，我这个能好吗？”
孙大夫说：“肺癌这个病，西医有西医的办法，中医有中医的办法。你那个结节还小，又没转移，可以先吃中药，把身体调好了，正气足了，邪气自然就退了。但有一条，你得定期复查，如果长大了，该手术还得手术。”
老李点了头。他开始喝中药。一天两碗，早一碗晚一碗。药苦得很，他捏着鼻子灌下去。他老婆在边上给他递水，说：“你要是去手术，就不用遭这个罪了。”老李说：“手术伤元气。我先把身体养好了，让肿瘤自己消。”
老张手术做了，右肺上叶切了一块。术后病理是早期肺腺癌，淋巴结没有转移。医生说：“切干净了，不用化疗，定期复查就行。”老张在ICU躺了一天，转到了普通病房。他恢复得很快，术后第三天就能下床走了。出院那天，他给老李打电话，说：“我出院了，切干净了。你也别拖了，赶紧去查。”
老李说：“我吃着中药呢，感觉还行。”
老张问：“你去复查了吗？”
老李说：“还没去，等吃满三个月再说。”
老张叹了口气，说：“老李，你别拿命开玩笑。”
老李说：“我心里有数。”
三个月后，老李去县医院复查。CT做完，医生看了半天，说：“没长大，跟三个月前差不多。”老李很高兴，拿着片子去找孙大夫。孙大夫看了，点了点头，说：“有效果，继续吃。”
老李继续喝中药。他每天早起去公园打太极，回来喝药，然后去菜市场买菜。他吃得很清淡，青菜豆腐，少油少盐。他不抽烟了，酒也戒了。他说：“孙大夫说了，这个病得养，不能急。”
老张这边也没闲着。他术后三个月复查，一切正常。半年复查，还是正常。他开始每天早上走一万步，吃很多蔬菜水果，把抽了四十年的烟戒了。他见人就说：“早发现早手术，我这命是捡回来的。”
单位的老同事们聚在一起，经常拿老张和老李比较。有人说：“你看老张，手术做了，人好好的。老李天天喝那苦药汤子，也不知道管不管用。”有人说：“老李那个人犟，谁说都不听。”也有人说：“说不定人家中药真管用呢，孙大夫治好了不少人。”
老张和老李偶尔在小区里碰见。老张看老李脸色还行，就问：“最近复查怎么样？”老李说：“还那样，没长。”老张说：“你那个结节还在里面，就是个定时炸弹。你还是去手术吧，别拖了。”老李说：“孙大夫说了，等我身体再养好一点，可以考虑手术。但不急，它又没长。”
一年过去了。老张复查一切正常，老李复查结节没长。两年过去了，老张正常，老李的还是没长。三年过去了，老张正常。老李的结节长大了半公分。
孙大夫把了脉，看了新片子，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老李，这个结节在长，你得考虑手术了。”老李问：“不能继续吃中药吗？”孙大夫说：“中药可以吃，但它在长，说明邪气在盛。你得先把病灶切了，再用中药调。不然它越长越大，到时候想切都切不了了。”
老李没说话。他回家跟老婆商量，老婆说：“我早就让你去手术，你不听。”儿子也从外地打电话来，说：“爸，别拖了，去省城吧。”
老李去了省肿瘤医院。专家看了片子，说：“你这个结节从一公分多长到了快三公分，而且形态比以前更不好了。得手术，尽快。”
老李住了院，做了手术。切了左肺下叶，清扫了淋巴结。术后病理出来，还是早期肺腺癌，淋巴结没有转移。医生跟家属说：“还好，虽然长了，但还没有转移。切干净了，预后应该不错。但他这个情况，比三年前手术要复杂一些，恢复会慢一点。”
老李术后在ICU躺了三天，转普通病房后又住了半个月。他恢复得比老张慢，毕竟多拖了三年。出院那天，他坐在轮椅上，被儿子推出来。他看见老张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老张走过来，说：“出来了就好。好好养。”
老李看着他，笑了笑，说：“当初听你的就好了。”
老张说：“现在也不晚。切干净了，就没事了。”
老李说：“那中药，我还喝不喝？”
老张说：“喝。该喝喝。但得听医生的。医生说什么时候复查就什么时候复查，医生说停药就停药。”
老李点了点头。
后来老李恢复得也不错。他术后又喝了半年中药，调理身体。他不再把中药当唯一的救命稻草了，而是把它当成辅助。他每三个月复查一次，雷打不动。现在三年过去了，他的指标一直正常。
老张和老李还是每天在小区里碰面。一个走一万步，一个打太极。碰见了就聊两句。老张问：“最近怎么样？”老李说：“还行，昨天复查了，正常。”老张说：“那就好。”
有一次他们坐在小区的长椅上，晒着太阳。老李忽然说：“老张，你说咱俩，谁的路走对了？”
老张想了想，说：“你问我，我问谁？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你多喝了三年中药，我多挨了一刀。最后都切了，都活着。你说谁对谁错？”
老李说：“那三年，我没挨刀，也没耽误什么。就是最后多长了点。”
老张说：“是啊。你多长了点，我也没少长。我切得早，你切得晚。但都切了。都活着。”
武汉炒股配资老李说：“所以呢？”
老张说：“所以没有什么对错。只有命。命让你怎么走，你就怎么走。但你得知道，什么时候该转弯。你转了，就没事了。你要是一直不转，那就不好说了。”
老李点了点头。他想起孙大夫跟他说过的话：“该手术还得手术。”他当时觉得孙大夫在推他，现在想想，孙大夫说的是实话。中药治不了那个结节，只能养身体。身体养好了，是为了扛住手术。手术把病灶切了，中药再把身体养回来。两样都得有，缺一样都不行。
老李后来跟别人说：“我不后悔喝中药。那三年，我身体调好了，心态也稳了。但我不该拖。我要是早一年手术，可能恢复得更快。中药是好东西，但它不是万能的。该切的还得切。”
老张也说：“我不后悔手术。但我也不笑话老李。他走的路，也是路。只不过他走得慢了点。慢了点，但还是走到了。”
现在两个人都七十了。老张每天走一万步，老李每天打太极。他们在小区里碰见，会停下来聊几句。聊完了，各走各的。一个往东，一个往西。两条路，通向同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配资公司风控模式，叫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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