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庚“朋友圈”映照微观近现代学术史！《容庚友朋尺牍》出版

近日，《容庚友朋尺牍》新书发布会在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举行。这次发布会由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国家图书馆出版社联合主办。

2016年，《容庚友朋尺牍》的编纂工作正式启动，历经十年，终于由国家图书馆出版社推出。这部巨著系统收录了著名学者容庚的后人在1998年捐赠给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的容庚友朋尺牍，涵盖20世纪初至80年代，几乎贯穿了容庚整个学术生涯。而在数量方面，《容庚友朋尺牍》共计收录1600余通，篇幅超过60万字，在已知现代学人尺牍中居于前列。

《容庚友朋尺牍》。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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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庚生前曾悉心保存这批尺牍，为了便于收藏，他还将信札辑订成册，并郑重地在封面上题写《云锦集》《来鸿集录》。可以说，《容庚友朋尺牍》既是学术价值厚重的史料集，也是充满人情味的文化读本。该书的出版，为了解和研究容庚学术思想、生平事功及友朋交往提供了珍贵的第一手资料。

“爱生如子”，桃李遍天下

容庚1894年生于广东东莞，字希白，号颂斋，是我国现代著名的古文字学家、考古学家、书法篆刻家和鉴藏家，1941年—1945年任北京大学教授，随后担任岭南大学教授兼中文系主任，1952年—1983年任中山大学教授。

容庚。受访者供图

幼年，容庚便跟随舅舅邓尔雅学习《说文》，打下了深厚的国学基础。1922年，他怀揣着学术理想北上求学，得到罗振玉、王国维、马衡、沈兼士等先生的举荐，正式步入学术界。他致力于青铜器的收藏和研究，不仅完成了成名作《金文编》、代表作《商周彝器通考》和一系列重要文章、著述的发表和出版，还担任《燕京学报》主编，创立考古学社，为推动中国传统文化的研究与传播、推动旧式金石学向近代考古学转型、建立考古学界乃至整个文史哲学界的学术交流平台作出了杰出的贡献。

容庚执教六十余载，从燕园到康乐园，桃李遍布天下，不单有陈梦家、顾廷龙等著名学者，又培养出马国权、陈永正、张桂光、陈初生等在学术研究与岭南书坛颇有建树的得意门生。

华南师范大学教授张桂光告诉记者，容庚一直秉持“‌以原材料为治学之根本，以目录为治学之阶梯‌”的理念，这也是他治学成功、影响深远的重要原因。“陈梦家、顾廷龙均出其门下，不是没有道理的。”他说。

张桂光拜入师门时，容庚已84岁高龄。有一日容庚搬家，他前去帮忙，看到老师书库的真实模样，很是震撼：“藏书与器物数量之繁多、内容之丰富、门类之齐全，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也让我意识到，要想做好学问，必须拥有广博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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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庚书法。受访者供图

容庚最为人称道的，是其正直诚信的品格。叶恭绰“颇畏与浮夸疏率者为缘”，佩服先生的“精勤直谅，迥异俗流”，顾颉刚称“兄责我之言，甚感友情之挚”，董作宾谓“百忙中承不遗在远，走函规诫，加以教诲，真一个好老大哥也！”这些都体现了学界同仁对容庚高洁人品的由衷赞誉。“直，就是正直；谅，就是诚信。孔子说，‘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这就是学界乐于与先生交往的主要原因。”张桂光说。

张桂光介绍，《容庚友朋尺牍》时间跨度之长、涉及领域之广、规模之宏大实属罕见，集中所涉人物，大多是民国时期的学术大家，其中有不少当时不愿为外人道的东西，很多细节可补充那段历史的空白或不足，对研究民国学术史、研究容庚先生很有意义。“里头还有顾颉刚对鲁迅、林语堂等人的评价，这些内容对这些人物的研究也很有帮助。”

顾颉刚致容庚信札。受访者供图

“爱生如子”一词，可谓容庚爱惜人才、倾囊相授的生动写照。有一回，他和古文字学家、考古学家商承祚招收古文字学研究生时，发现报考的学生成绩十分优异，心有不忍，于是坚持扩招，使原定4人的名额增至6人。此后，他常常到研究生宿舍与学生谈论学问，学生还饶有趣味地在墙上刻“正”字记录其到访次数。后来容庚去世，暨南大学教授陈初生挥笔写下挽诗：“墙头正字应犹在，记得先生数度来。”

一生学术交往的生动缩影

容庚与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渊源颇深。早在1956年，容庚在图书馆参观“黄荫普先生捐赠广东文献展览”时，看到展品中有明嘉靖本《张曲江集》，便主动将自己珍藏的明万历本《张曲江集》捐赠给图书馆，一时传为书林佳话。

1998年11月17日，容庚的子女一致同意把其父亲遗留的最后一批文献中大部分手稿、尺牍和拓片及少量藏书共460种2000余册（件）捐予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后来，图书馆陆续推出“容庚先生手稿藏品展览”，编制捐赠目录，还拍摄了容庚捐赠专题片，设立了“容庚先生纪念室”，作为永远的纪念。

2014年，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正式启动“容庚先生捐赠文献汇编”的整理编纂计划，陆续编辑出版了《容庚印存》《容庚藏名人尺牍》《刘体智容庚往来书信集》等。

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馆长方家忠表示，《容庚友朋尺牍》可谓图书馆持续开展文献整理工作的结晶。它既是容庚一生学术交往的生动缩影，也是一座亟待发掘的学术富矿。“透过这些泛黄的纸页、灵动的笔迹，读者不仅得以欣赏尺牍的书法之美，还得以走进容庚的‘朋友圈’，近距离感受彼时学人之间真挚的交流与深厚的学养。”

2016年，图书馆正式启动《容庚友朋尺牍》的编纂工作，组织馆内外专家对这批尺牍进行整理扫描、释文编纂及小传撰写。此书内容广博，涉及众多专门领域，特别是金石碑刻铭文。还有不少信札都是用毛笔草书书写的，因此释文的辨认，成为该书编撰的最大挑战。

启功致容庚信札。受访者供图

作为《容庚友朋尺牍》的主编，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原副馆长倪俊明对这项历经十年的工作自是感慨良多。他告诉记者，2019年初稿完成后，编委会又组织专家先后进行了四轮审核校对，逐一辨认、核校书中的字句、人名、地名、书名及标点。“编辑团队有专门研究容庚生平的，有擅长书法与信札的，有熟悉文献、现代史的，碰到疑难字迹，大家或查阅相关档案文献、工具书，或前后字迹比对，切磋讨论，力求准确还原。”

尤为让倪俊明印象深刻的是，尺牍中反映出来的容庚先生交友处世鲜为人知的一面，如容庚与伦明的交往细节。伦明是民国时期著名的文献学家、目录学家，也是一位书商。《容庚友朋尺牍》收录了伦明给容庚的40多通尺牍，附上了伦明写给女儿伦慧珠的信。这些信札的内容，几乎都围绕着容庚委托伦明为燕京大学购书的经历而展开，容庚呈现出精打细算、锱铢必较的一面，希望为学校多省钱，以致作为老乡兼好友的伦明在写给女儿的信中私下“吐槽”：“希伯人甚质实，欲为公家得便宜之书，而心又多疑，不欺者以为欺，欺者以为不欺。”

据了解，《容庚友朋尺牍》收录了容庚274位师友的1600余通信札，绝大多数为首次公开发表。容庚的“朋友圈”星光熠熠，往来的对象几乎涵盖了近现代学术文化界的名人，包括王国维、陈寅恪、陈垣、钱穆、冯友兰、顾颉刚、黄宾虹、闻一多等大家，涉及古文字、考古、历史、哲学、文学、艺术等多个领域。